梦之绿—兼述随州生态文化的历史及现状
蒋天径
随州充满着绿色的神话！出神话的地方，总是先有奇迹出现。这是法则，是文化发展的常规逻辑。中国神话学专家袁珂先生有一句名言：神话的本质是人话！它只不过是人的梦想与追求转化成传说与故事而已。生活在随州这片土地上的人，自古至今，奇迹叠出，故事不断，梦想无穷。那梦全是绿色！那心一片阳光！以这种强大的“光合作用”来建设这片绿地，岂能不产生神话！
一 寻梦
无论神话或梦境，都是在传达人们的某种憧憬。憧憬让希望长上翅膀，让力量找到动因。随州市委市政府提出创建“国家森林城市、国家园林城市和湖北省环保模范城市”，正是全市人民之梦。如何让憧憬变为行动，梦境变成现实？只有在梳篦和理清随州生态文化的历史及现状的基础上，提出正确的“创森”理念，找到合理的保障机制，才能在新一轮的创建活动中创造出新的神话。
炎帝故里和森林随州
随州创建“国家森林城市”的主题是：“炎帝故里 森林随州”。这种穿越历史时空的链接，昭示着古老的神农文化与当代神韵随州的传承关系，叙述着历史神话与当代神话的演绎过程。
大凡古人类活动最频繁的地方，土地沙漠化也最严重。原因不言自明，人类过度的采摘和狩猎，必然导致生态的极度失衡。然而在随州这片人类最早活动的区域里，且不但没有沙漠化，绿地面积竟达到57.9%，谁不感到神奇？追根溯源才发现，这是神农的伟大功绩！神农是农耕文明的始祖，也是第一个走向神坛的神。据国学大师南怀谨先生考证，农耕文明的突出特征是“田”。田，中间的十字架，象征着一块一块的土地；十字架向上出头就是由，代表土地上的草，长出来了一点点；十字架向下出头就是甲，代表种子长了一点点根，但还未脱壳；十字上下通了为申，代表某一植物成活了。①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，《说文•申》云：“申，神也。”申就是“以通神明之德，以类万物之情。”上通天文，下通地理，中通人事，即无所不通。由此可知，神农之神，全出于种植业。神农最伟大的功绩是“植五谷”，这里所指的“五谷”，不是人们通常所讲的“稻、黍、稷、麦、菽”②，随州人所下的定义区别于任何一种说法。群艺馆的刘大业先生在殷店与民间艺人交谈时，他们的唱词中，“五谷”是指“天谷、地谷、角谷、藤谷、禾谷”，天谷是指苹果、梨子、核桃、板栗等挂在树上的各种可食果实；地谷是指红薯、土豆、花生、葛根等生于地下的各种可食块茎；角谷是指黄豆、蚕豆、芝麻、向日葵等各种带角带荚的可食物；藤谷是指西瓜、葫芦、豇豆、栽秧泡等各种藤蔓所结的可食瓜果；禾谷是指稻、麦、粟、玉米等各种人工种植的粮食。这种“五谷”说才是神农“植五谷”的真实内涵。这也说明，随州人自古以来的饮食理念都具有科学性，食用品种具有多样性，保护自身的生活环境具有自觉性。广水桃源村有两句顺口溜很具有代表性：“花生红薯柿子粑，板栗山楂小河虾”，将这种“五谷”优化搭配，摄入人体，不仅营养丰富，而且味道极佳；保持这种“五谷”的生态平衡，随州的绿色空间自然非外地可比，占57.9%的林地面积，是随州人自觉遵守自然法则的结晶，是神农文化传承发扬的必然结果。以“炎帝故里 森林随州”作为创建主题，就是以一种正确的理念来引导和统一全体市民的思想，在继承和发扬传统人文理念的基础上，全面落实十八大提出的“经济建设、政治建设、文化建设、社会建设、生态文明建设五位一体”的战略目标，使随州真正走上“生产发展、生活富裕、生态良好”的文明发展之路。
创世之乐与万世昌盛
一个让随州人最引为自豪的是，我们的先祖随，是华夏创世神话人物之一！成书于先秦的《世本》，是一本记载创世本源之书。书中载：“随，作笙。”汉宋衷注：“随，女娲之臣。”世人皆知，女娲“抟土造人”，是华夏创世之神。随为其臣，辅佐女娲管理社会，作“笙”以乐天下。更重要的是，笙主“生”象，是人类繁衍的一种象征物。《释名•释乐器》：“笙，生也，竹之贯匏，象物贯地而生。”《白虎通•礼乐篇》说得更有深义：“笙者，太簇之气，象万物之生，故曰笙，有七政之节焉，有六合之和焉，天下乐之，故谓之笙。”笙是一种和声乐器，演奏此乐，是倡导一切有生命的东西，都要在一种“和”的环境下愉悦相处。这就是人类最早的一种生态理念。女娲“化生万物”，随主“七政之节，六合之和”①，也就是让人适应自然，与万物和谐相处。随在创世之初为人类立下了大功劳，同时也为随州的地域人文精神奠定了坚实基础。随州仅以“和”命名的古集镇村塆就不下十余处，如万和店、人和店、民和店、义和店、太和店、和睦畈等等，如此强调“和”，其意义正是人类自身生存需要和文明发展的结果。
随州有很多脍炙人口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故事。收入中国辞典的随侯珠，记录的就是随国国君救灵蛇而获夜明珠的故事。还有一个恫吓人的“杀随兕者不出三月死”的故事，记录的是“荆庄哀王射随兕”的传说。这在《战国策•楚策》、《吕氏春秋•至忠》、《史记》中都有记载②。富有警示意义的是，射随兕者是可恶亦可哀的楚国人，而随国人是决不会射杀有灵性的随兕的。随兕属犀牛类，是一种像野牛的独角兽。至今随州民间文艺节目中还在表演“三独”：独角兽、独龙杠、独人轿，那独角兽就是随兕，表演者以惟妙惟肖的亲热姿态与独角兽嬉戏，灌输给人们的就是一种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态文化知识。更为神奇的是，同治八年版《随州志•祥异》载：“清顺治三年，犀见于大洪山北。”证明犀（随兕）在随州绝迹时间并不长。然而犀是生长在热带森林里的动物，这个物种能在北温带存活几千年，没有良好的自然条件和人文保护措施，它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吗？
2012年5月，消失多年的娃娃鱼，竟在白云湖里发现了两条，在三潭风景区发现了三条，又在大洪山风景区发现一条。娃娃鱼学名鲵，是一种对自然环境质量要求很高的物种，它们的出现，证明我们随州山水的环境治理取得了明显成效。
曾都区北郊的鸟类摄影爱好者陈小强，在随州城区周围拍摄到了216种野生鸟类，除国家一级保护的中华秋沙鸭外，还有二级保护鸟类红腹锦鸡、白冠长尾雉、豆雁、鸳鸯、红隼等等。2012年11月，大洪山琵琶湖风景区的湖面上，竟游弋着一群白天鹅，一直在此呆了三天后才继续向南迁徙。曾都区委办公楼前林荫道的树冠上，每晚来此棲栖的鹊鸟不下万只，早晨地上一片鸟粪，有时鸟屎竟拉在行人的身上和衣服上，但却没人埋怨和伤害它们。城内这样的地方有好几处。而燕与随州人关系最亲切。你若去农家串门，会看到每家的屋檩或墙壁上，都钉有一块小木板，那是专为燕子衔泥做窝用的。而且为防止猫、蛇偷袭燕卵或子燕，有的人家还在燕窝周围札上刺荆。燕子也很通人性，来年它还会飞到原来的主人家继续生蛋抱儿。根本没有那种“旧时王谢堂前燕，飞入寻常百姓家”的薄情寡意。燕子也属那种两情相守的忠贞夫妻鸟，失去配偶的单燕大都是孤寂地度过一生，这一点很让人敬佩。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燕？《说文解字》云：“ （燕），请子之候鸟也。”燕子是人们“求子”之候鸟！这就是人们之所以善待燕子的根本原因。更让外人钦佩和仰慕的是，随州人还把燕的形象融入到建筑艺术中。建于明代初期的安居镇五昌书院，其牌匾上写着“五世其昌”。建造此房的主人叫韩富兴，其父韩品三竟然看到了第五代“辉孙（曾玄孙）”，真正实现了“五世同堂”。已经开了两个大当铺的韩富兴，决定为此修一座堂。便聚集当地学问大师和建筑高手，以“五世其昌”为主题，设计了一栋“燕子式”结构的三级进深豪宅。房子坐北朝南，三间口面，三层两院，净深50米，房高7．5米，地基由前向后逐级升高，呈俯瞰式；前屋房顶为十三檩，前拖檐一檩，46椽，呈双层，似燕嘴；中房宽大，房顶亦十三檩，向后拖檐三檩，尤令人惊奇的是，梁、檩成30度角斜向架构，似飞燕展翅，而且正堂两边的厢房外墙呈半圆形，酷似燕腹；后房仍为十三檩，50椽，无拖檐，似飞燕之尾。此“燕式”设计寓意有二：一是取明朝文徵明之《戊午元旦》诗：“百岁内人登耄耋，一身五世见曾玄”之意，以颂其父之德寿；二是取《左传•庄公二十二年》陈氏之事：“初，懿氏卜妻敬仲，其妻占之，曰：吉。是谓凤凰于飞，和鸣锵锵。有妫之后，将育于姜。五世其昌，并于正卿；八世之后，莫之与京。”这是一种期盼，希望后生官运亨通，财源滚滚，世代不衰。房子盖好后，韩家没有入住，而是做了书院，那是因为要达到“五世其昌”，不读书不行。韩家后代虽未官至正卿和封侯称王，但中举者有之，做官者也有之。尽管韩氏家族世代都是读书人，却并不致力于做高官，而是精心聚集财富，始终保持着安居首富的地位，十几代不衰。最让人称奇的是，居此房的人家代代人丁兴旺。现今的房东张家安2子2女，其孙女为北大研究生毕业，现职业及薪水皆佳。住于房尾的另一张家，也是儿孙满堂，事业各有千秋。
这一切，是“生”与“和”的统一，是人与自然的统一，是随州传统生态文化与现代人文精神的统一。致力于推进森林城市建设，是保证这片绿地上的万类物种万世昌盛而不衰的最重要物质基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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