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去世三个月前的三毛,流连在成都的茶馆。肖全摄

1989年4月22日,台湾女作家三毛,在祖父坟碑前。她回到故乡浙江省定海县小沙乡,祭祖、拜亲访友,是她此行的一大心愿。新华社资料图片
1991年1月,台湾作家三毛,在当地一家医院的浴室自缢而逝。
“走遍万水千山”的三毛,虽最终未能走出纷扰的世相人情,但却走进了大陆无数读者的记忆皮层。
《橄榄树》先声夺人
“不要问我从哪里来,我的故乡在远方,为什么流浪,流浪远方,流浪……”
三毛的文学作品,尚未在大陆出版之前,由她作词的《橄榄树》早已通过电波,传到上世纪80年代初的大陆街头。
三毛游历过59个国家和地区,《橄榄树》其实描写的就是流浪者的心情。
三毛曾回忆说,“我的朋友李泰祥先生要我写一些歌词,他催着我写,我一个晚上写了九首,其中一首就是《橄榄树》。”
三毛写成《橄榄树》,被五百块钱买断。后来,《橄榄树》被电影《欢颜》选作插曲,在酒吧里打工时,影片女主人公齐盈唱出这首歌。影片在大陆公演后,《橄榄树》备受大陆听众喜爱。
1986年,正当在大陆开始兴起“三毛热”时,内地歌手、三毛的书迷腾格尔推出了首张个人专辑《三毛来了》,获得了成功。台湾著名音乐家罗大佑,曾经为由三毛编剧的电影《滚滚红尘》谱写主题歌,经陈淑桦演唱而风靡。
三毛死后,罗大佑挥泪谱写了《追梦人》献给三毛,复出之后的凤飞飞唱起这首歌,她再度被人们记起。
毋庸置疑,三毛作品在大陆出版之前,《橄榄树》起到了先声夺人的作用。
二十余年畅销不衰
由于两岸信息传播不畅,直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,三毛的图书作品才在大陆出版。
在三毛作品以图书的形式出版之前,一些杂志首先刊载了三毛的文章。1983年,《文苑》杂志刊登了三毛的《西风不识相》。后来,《青年一代》、《读者文摘》、《人生之旅》、《心理人生》、《人生之友》等刊物,多次刊登三毛的作品。很快,三毛作品,引起了大陆读者的关注。
当时,踏出国门的读者非常有限。而三毛的出现,让大陆读者耳目一新。
19岁只身闯荡欧美,追求爱情,与丈夫荷西在撒哈拉沙漠生活数年,足迹遍及59个国家,三毛以一种流浪者形象和波希米亚色彩,对读者构成一种难以言述的吸引力。而她笔下的异域风情,又为相对闭塞的大陆读者,提供了关于异域风情的想像。
1984年,中国友谊出版公司,陆续推出三毛著作,包括《撒哈拉的故事》、《梦里花落知多少》、《雨季不再来》、《送你一匹马》、《温柔的夜》、《哭泣的骆驼》、《稻草人手记》。
由于版权意识薄弱,也无法规可依,当时大陆几乎所有出版社都出过三毛的作品。这股出版热潮,推动了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的“三毛热”。
上世纪90年代,哈尔滨出版社获得三毛作品出版权后,曾在多家报纸上发表版权声明。但直到现在,各大书店里仍可以看到不同出版社各种版本的三毛作品集。
2007年5月,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推出一套五种三毛集,至今销量已超过10万套。
每个班都有“三毛女孩”
自1984年起,三毛作品在大陆出版后,很快风行,不同年龄段读者反响强烈。
《读者文摘》编辑刘英坤,上大学时读了三毛作品。
“那个时候,大学女生宿舍每个人一个蚊帐,一个屋子六个女生不去上课,每个人都是一包瓜子,一本三毛。宿舍里特别静,只听见嗑瓜子的声音,读得特别投入。”刘英坤说,同学间传看三毛后,大家都特别想行走,不满足固有的生活,想要出格些。
在刘英坤的印象中,每个班里,也都会有几个女生被称为“三毛女孩”,大家都渴望像三毛一样流浪,经历一场像三毛一样的爱情。那时人们思想很自由,而且想到什么就去做。
刘英坤的一个朋友,现在几乎成了三毛的翻版。20年间,她边行走边写作,去过很多地方,对一个地方感兴趣就可能在那儿住两年。
三毛黑白照片中“长头发、中间一条缝,黑眼线,松垮的毛衣”的形象,深深地定格在脑海中,“我们认为,那就是女性美的标准,当时还有一些人模仿她的打扮。”
多人读过三毛留长发
北京弘文馆出版策划有限公司总编杨文轩记得,大学读三毛时,感觉可望而不可即。对他来说,三毛笔下的事物就像金庸小说一样,时间和空间一样遥远,但它们可以满足那时年轻人内心的空虚和迷茫。
“那个年代没有什么可娱乐的东西,阅读成了我们主要的娱乐方式。男生基本读金庸,女生读三毛。
但在我印象中,有很多男生也喜欢三毛。“杨文轩记得,当时有些女生披着长发,穿着宽松,”很有个性“。
这位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的出版人,把这些归结为每个人心中都有的“波希米亚情结”———想放纵自己的流浪意识,把个性的东西给释放出来。
正是因为早年的阅读印象,促使后来成为出版策划人的杨文轩,策划出版了《三毛作品全集》。
“荷西死了,我们都哭了”
《凤凰周刊》主编、《三毛私家相册》编著者师永刚也说,大家喜欢三毛的故事和独特的波希米亚式的生活方式。师永刚认为,这种生活方式,即使放到今天,也很具吸引力———背包去异国他乡行走。这位“60后”记得,三毛文章在《读者文摘》登载时,那几期卖得特别好。
师永刚读三毛时,大概十七八岁。看到《雨季不再来》,听到《橄榄树》,师永刚非常喜欢,于是就下意识地去收藏她的东西。师永刚总觉得,这个女孩子特立独行,身上有很多神秘的东西,就像神话故事。
师永刚说,上世纪80年代初,大陆仍较封闭,像三毛这样,大陆很多人之前听都没听说过。所以,很多女孩子都把三毛当作偶像,甚至是梦境。
师永刚甚至认为,现在中国的一代小资和文艺青年们,大部分都受到过三毛的熏陶。
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《三毛集》责编林妮娜,小学六年级读了三毛作品。姐姐向林妮娜推荐三毛,后来同学都在看,一本书全班全校传着看。
“我们当时老说荷西,觉得他很像郭靖,憨厚,爱家爱妻子。看《梦里花落知多少》,知道荷西死了,我们每个人都哭,为这段爱情感到遗憾。”工作后,林妮娜用一个礼拜,把台湾皇冠出版公司版的三毛作品看了一遍,发现还会感动。
已经步入而立之年的林妮娜说,前不久,看到一个小学男生郑重其事地告诉一个女生,“这个书(《撒哈拉的故事》)很好看!”
自杀后有人证伪三毛
1990年,三毛写完了电影剧本《滚滚红尘》,并大获成功。
时隔一年,三毛自缢身亡,传奇一生,突然离世,留下无尽遗憾和难解之谜。
无数文化人和普通读者,都以自己的方式纪念三毛。与三毛有过交往的文化名人,如张乐平、姚雪垠、贾平凹、王洛宾等更是如此。
贾平凹更是写了《哭三毛》、《再哭三毛》等悼文,陆续见报。
这种自发的纪念,再度掀起了“三毛热”。
与此同时,三毛的著作被大量印行。
1998年,美籍华人、旅行家马中欣,撰写了《三毛真相》一书。
马中欣自称和三毛相识于1987年。从1996年开始,马中欣专程到撒哈拉沙漠,去证实三毛书中所写的生活,结果他根本没有看到“一花一世界,一沙一天堂”的世界。
后来,马中欣又赶到荷西的母亲家,了解到荷西母亲及妹妹根本不喜欢三毛,甚至对两人的婚事一直耿耿于怀,又说三毛与荷西的爱情,被三毛过分夸张。马中欣由此结论说,三毛一直过着虚伪的生活,她欺骗了读者。
此书一出,引出轩然大波,但书销量较大,并在文化界和读者中产生了强烈反响。
对于马中欣的指责,余秋雨认为,三毛那些在撒哈拉沙漠中写的散文,不管有人多么鄙视,甚至还有人在研究指出她与荷西的恋爱关系是不是真的,专门实地调查她散文中的经历、内容,称她为骗子,但这种行为(以及调查者)很荒唐。
即使她的那些经历都是虚构的,在文学意义上来讲她也不是骗子。有读者认为,文学不是照相机、录音机,它是情感现实感受的混合体。
余秋雨说,他非常喜欢三毛,尽管她的人格标准有些不健全,但那是一种残缺美。
“三毛是读者的宝贝”
曾与三毛有书信往来的贾平凹说,三毛不是美女,高个子,披着长发,携了书和笔漫游世界,年轻坚强而又孤独,对于大陆年轻人的魅力,任何局外人做任何想象来估价,都不过分。
“许多年里,到处逢人说三毛,我就是那其中的读者,艺术靠征服而存在,我企羡着三毛这位真正的作家。”贾平凹说。
上世纪50年代末出生的作家止庵,并不认为三毛的作品有多么高的艺术价值,他认为,三毛之所以能够风靡,主要还是因为她这个人———独立自主,我行我素,追求爱情,义无反顾。
在《三毛真相》一书之后,又有一位名为张景然的作者,2000年出版了《诡话———破析马中欣与三毛真相》一书,为三毛辩护。
《中国图书商报》记者王丽琼认为,三毛是一个拥抱梦想的人,她有梦,她追逐梦,她写梦。有些人不相信,甚至有人考证她的故事是虚假的。但读过三毛作品的人,都不会在意这一点,因为他们不是爱一个人的真假,而是爱书中的那个世界。
“三毛不仅是荷西的宝贝,也是读者的宝贝。”王丽琼这样评价。
王洛宾送出的挽歌三毛与音乐有着渊源。
因为喜爱《在那遥远的地方》,1990年,三毛曾与“西部歌王”王洛宾共处过一段时间。
一年后,三毛自杀,王洛宾拨动了吉他琴弦,唱道:你曾在橄榄树下等待再等待 我却在遥远的地方徘徊再徘徊 人生本是一场迷藏的梦 且莫对我责怪 为把遗憾赎回来 我也去等待 每当月圆时对着那橄榄树 独自膜拜 你永远不再来 我永远在等待等待等待等待等待 越等待,我心中越爱!